人巨細胞病毒(human cytomegalovirus,HCMV)感染的診斷與治療,已經被廣大醫務工作者了解和掌握,但對于新生兒HCMV感染的早期發現和治療對預后的重要性仍有待重視。目前HCMV感染與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關聯性仍存在一些爭議。
臨床資料
患兒,男,29 d,因"發熱3 d"入院。患兒體溫最高達38.7 ℃(包裹不多,室溫不高),予物理降溫后可降至正常,間隔6~12 h復升。患兒無皮疹、皮膚黃染,無鼻塞、咳嗽,無嘔吐、腹脹及抽搐等,精神反應可,吃奶好,尿色黃清,大便黃稠。否認傳染病接觸史。個人史:第1胎,第1產,孕39周因"高齡產婦"行剖宮產娩出,出生后混合喂養,以母乳為主,出生后未發現明顯皮膚黃染,出生體質量2.8 kg。家族史:父母平素體健,否認家族遺傳病史。
體格檢查:神清,精神反應可,營養中等,體質量3.14 kg,身長53 cm,頭圍36 cm,呼吸平穩,無皮膚黃染及皮疹,前囟平軟,雙肺呼吸音粗,可聞及痰鳴音,心音有力,心率140次/min,律齊,心前區未聞及雜音,腹軟不脹,未見腸型,未及包塊,肝脾未及腫大,腸鳴音存在,四肢活動可,肌張力正常,原始反射可引出,末梢循環好,血壓75/40 mmHg(1 mmHg=0.133 kPa)。
輔助檢查:心電圖及超聲心動未見明顯異常。胸腹片:雙肺紋理重,心、膈及腹部未見異常。B超:肝、脾、腎、腦、睪丸未見異常,膽囊充盈不良。視覺誘發電位:雙側視覺通路異常[閃光視覺誘發電位(VEP)檢測(LED眼罩)],右側P100可引出,其潛伏期正常,波幅明顯降低;左側P100未引出肯定波形。腦干電測聽:左側腦干段異常,右側外周段異常,右耳聽力中輕度下降。血氣分析、電解質及凝血功能正常。
血常規:血紅蛋白126 g/L,白細胞15.24×109/L,中性粒細胞0.32,淋巴細胞0.60,單核細胞0.08,血小板272×109/L。C反應蛋白(CRP):12.8 mg/L,白細胞介素-6(IL-6):25.91 ng/L,降鈣素原(PCT):0.16 μg/L。肝功能:氨酸">丙氨酸轉氨酶(ALT) 220 U/L,堿性磷酸酶(ALP) 342 U/L,γ-谷氨酰轉肽酶(γ-GT) 113 U/L,亮氨酸氨基肽酶(LAP) 97 U/L,天冬氨酸氨基轉移酶(AST) 685 U/L,線粒體AST(m-AST) 127 U/L,乳酸脫氫酶(LDH) 798 U/L,乳酸(La) 4.63 mmol/L。血氨172 μg/dL。銅藍蛋白343.73 mg/L。
病原學檢查:血CMV-DNA 6.0×107 copies/L,血CMV-IgM陰性,尿CMV-DNA 1.0×109 copies/L,血CMV pp65檢查陽性,陽性細胞數:3個/20萬白細胞,尿未找到包涵體細胞,其余TORCH病原、EB病毒及真菌等檢測均陰性。血培養陰性。免疫球蛋白:IgG 7 820 mg/L(3 110~5 490 mg/L),IgA 378 mg/L(80~340 mg/L),IgM 911 mg/L(190~410 mg/L),IgE 138.1 IU/mL(0~358 IU/mL)。淋巴細胞亞型檢測未見異常。抗核抗體(ANA)+可提取性核抗原(ENA):ANA陽性,核仁型,滴度1︰1 000~1︰320,抗SSA抗體(SSA)弱陽性,抗雙鏈DNA抗體(ds-DNA)弱陽性,抗核小體抗體(Nuc)弱陽性,余抗體均陰性。血及尿遺傳代謝病篩查未見異常。尿、便常規未見異常。患兒母親ANA+ENA均陰性,母乳CMV-DNA 1.5×108 copies/L。綜合病史及輔助檢查診斷:新生兒HCMV感染。
治療及隨診情況:入院后,給予更昔洛韋靜脈滴注,人免疫球蛋白,氨溴索祛痰,霧化吸痰,葡醛內酯口服,完全配方奶粉喂養,對癥支持等治療。共住院21 d,復查肝功能、血氨、銅藍蛋白正常,復查血HCMV pp65、CMV-DNA均陰性,復查尿HCMV-DNA 3.6×106 copies/L,復查ANA+ENA:ANA陽性,核仁型,滴度1︰100~1︰320,余抗體均陰性。出院后2周,復查腦干電測聽正常,復查視覺誘發電位正常。出院1、3及6個月,復查肝、腎功能均正常,復查血CMV-DNA、CMVpp65、ANA+ENA及尿CMV-DNA均陰性,患兒生長發育良好,精神運動發育同同齡兒。
討論
HCMV屬人皰疹病毒5型(human hexes virus 5,HHV-5)[1],是引起先天性感染最常見的病毒,感染全世界約1%的新生兒。根據原發感染時間,HCMV感染分為先天感染、圍生期感染、出生后感染或獲得性感染。先天性HCMV感染患兒可導致神經系統后遺癥。感覺神經性耳聾是最常見的遠期后遺癥,是非遺傳性聽力損傷的首要原因。視覺損傷發生在10%~20%的癥狀性先天性HCMV感染患兒[2]。HCMV pp65檢測作為診斷HCMV感染的"金標準"已為國內外學者所公認[3]。新生兒HCMV感染伴中樞神經系統受累,以及患兒具有嚴重的終末器官疾病時,需進行抗病毒治療,更昔洛韋為HCMV感染治療的一線藥物[1]。結合病例特點,本患兒屬圍生期感染可能性大,母乳可能為傳播途徑,以發熱為主訴入院,存在肝功能損害、視力和聽力功能損害,經抗HCMV治療后,肝功能、視力和聽力功能均恢復正常,隨訪6個月未見復發,提示HCMV感染的早期發現和治療對預后至關重要。
近年來一些研究發現,HCMV感染與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發病或病情變化有關。有報道指出,HCMV可能是誘發系統性紅斑狼瘡(SLE)患者產生自身免疫反應的一個重要因素。有學者通過病例-對照研究發現,HCMV感染可能參與SLE發生、發展過程。大量動物實驗證實HCMV pp65抗原能夠誘發自身免疫應答,誘導小鼠出現ANA及ds-DNA等多種自身抗體,并發展為SLE等多種自身免疫疾病。
體內存在自身抗體是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特征,但一些自身抗體在病毒或細菌感染等非自身免疫性疾病時也可出現陽性。本病例HCMV感染診斷明確,存在肝損害,血IgG亦明顯增高,多種自身抗體檢測陽性,予抗HCMV、保肝等治療后,肝功能好轉,自身抗體消失,HCMV相關檢查均轉陰性,故首先考慮HCMV感染所致肝損害伴感染介導的自身免疫反應的可能。
新生兒期自身抗體檢測陽性可見于新生兒狼瘡(NLE)、自身免疫性肝炎(AIH)等疾患。NLE是因為母體的自身抗體經胎盤進入胎兒體內而致病,臨床主要表現為皮膚受損、心臟傳導阻滯、肝臟及血液系統受損等。患兒母親自身抗體檢測陰性,結合NLE診斷標準,本患兒不支持NLE診斷。AIH以自身抗體陽性、高丙種球蛋白血癥以及轉氨酶水平升高為主要特征,本例患兒雖未行肝臟組織病理學檢查,但在未予免疫抑制劑治療情況下,病情即痊愈,所以AIH診斷依據不足。
綜上所述,新生兒HCMV感染的早期發現和治療對預后至關重要。HCMV感染與自身免疫性疾病關聯性仍不明確,新生兒HCMV感染伴自身免疫反應的報道較少。對于病因未明的肝損害,應及時完善HCMV及自身抗體的檢測,如二者存在相關性,對于患者的早期診斷、治療及隨訪有重要的參考價值。